。他胖大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萧索。
「强弱之势易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个时代听。
「走吧。回沈阳。」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夜色中,后金军如同潮水般退去,马蹄声碎,却带著一种败而不乱的纪律性,迅速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他们打不过了,但凭借大量的马匹,跑得依旧飞快。
崇祯手扶著冰凉城砖,望著北方荒野上那条慢慢往北挪的火把长龙,半晌没说话。直到那条火龙越走越远,渐渐融进远处的黑暗里,再也看不真切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把压在胸口好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对身边一直陪著他的苏泰说:「黄台吉退了————咱们赢了。」
苏泰太后没吱声,只是轻轻握住他按在城垛子上、指节有些发白的手,觉出他手心里传来的一丝凉气和轻微的颤抖。她顺著他望的方向看去,轻声说:「陛下,您看北边的星星,好像比刚才亮了些。
崇祯抬头去看墨黑的夜空。还真是,远处火光亮光没了,营盘腾起的烟尘也散了,北边的天显得格外干净,星星点点,像是刚擦过似的,看得真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清净。
然后,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掺著巨大疲惫和巨大欣慰的滋味,从他的心底涌出。可这欣慰底下,还压著更沉的东西一他知道,打赢黄台吉只是开了个头。崇祯六年又是个大灾年,往后七八年,水灾、旱灾、蝗灾、瘟疫,一样都不会少。
打赢后金其实并不难一前前世里,如果没有那个连续十余年的小冰河期天灾,他也能打败后金,无非就是是损失大一些,时间久一些。大不了熬到黄台吉和多尔衮都没了,他还能斗不过顺治和布木布泰?至于洪玄烨......只要不让洪承畴被后金逮去,都生不出来!
可这个天灾......是没办法战胜的,只能熬,苦熬过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像是说给苏泰听,又像是说给脚下的城池、说给这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山河、更是说给他自己听:「天下的强弱之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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