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的旗帜、卷刃的刀枪、死透或将死的战马,铺满了眼目所及之地。
明军的士兵们,三人一伙,五人一队,默不作声地打扫着这片死地。他们用脚踢踢翻着的鞑子尸首,见还有口气的,就补上一刀。更多的是在成堆的同袍遗体里翻找,偶尔拖出一个还能喘气的,便赶紧招呼医护兵。缴获的盔甲兵器堆成了几座小山。俘获的包衣阿哈,有几千人,被圈在一处空地,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一个老伙夫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尸堆中间。担子一头是浑浊的凉水,一头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他看见个还有动静的明军伤兵,就蹲下,喂口水,塞个包子。走到一个半倚在死马身上的后金少年包衣旁边,那孩子胸口有个窟窿,眼睛还睁着,嘴一张一合。老伙夫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个包子,递过去。那孩子看着他,手指动了动,没接,头一歪,没气了。老伙夫默默地把包子收回来,在衣襟上擦擦手,挑起担子,继续往前晃荡。
卢象升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的血已成了暗褐色,他在今天的战斗中被流矢所伤,没有大碍。他和孙祖寿在八里庄外碰了面。两人都是一身血污甲胄,脸上除了疲惫,看不出别的。
“孙军门。”卢象升拱拱手。
“卢抚台。”孙祖寿还了礼,目光扫过桥下赤红的河水,又望向远处狼藉的战场,花白的胡子颤了颤,最终只化成一声:“惨胜啊……”
卢象升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望向北方。天色暗了下来,北边的旷野尽头,暮色四合,天边仿佛杀气升腾。打败了黄台吉这一股,还有多尔衮,还有辽阳、沈阳,还有茫茫草原。
这仗,还远远没到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