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兵卒哆哆嗦嗦,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王、王头儿,咋……咋弄?”一个年轻兵带着哭音问旁边的老兵。
那姓王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咋弄?等死呗!县太爷都三个月没响钱了,肚皮贴背脊,拿啥挡?拿你我的肋巴骨去挡?”
旁边一个兵恨声道:“就是!城里张老爷、李老爷家粮堆得都往外淌!宁可烂掉也不舍一碗粥!昨儿我娘去讨口吃的,还让他家恶奴给打了出来!”
“都住口!”一个穿着旧官服的小旗官喝骂,自己却也没啥底气,“紧闭城门!快……快去报县尊老爷!”
县城里头,县衙二堂上。
安塞县令赵德全急得团团转,对着下首几位士绅连连作揖:“张翁、李翁,祸事到了!乱民……乱民要攻城了!诸位看在乡里情分,赶紧开仓放点粮,先把人稳住啊!”
那张翁张子文是安塞首富,举人功名捻着胡须,慢悠悠道:“明府此言差矣。非是老夫吝啬,这粮,放不得。今日放粮,明日饥民来得更多,何时能了?再说,皇上虽有‘改折为粮’的德政,可这市价……嘿嘿,此时开仓,岂不是扰乱了行情?”他心下实是不满,这“改折为粮”断了他家用贱价银钱盘剥农户的利。
李员外李文泰也帮腔:“张翁说得是。区区乱民,乌合之众,焉能破我坚城?明府还是督促兵壮,上城坚守!待朝廷天兵一到,自然平定。”
赵德全心里直骂娘,守城?兵无粮,马无草,军心早散了!他看着这几个为富不仁的老财主,恨不得把他们塞进自家粮仓里。
城外,高迎祥盯着那紧闭的城门和矮城墙,眼里冒凶光。他身边聚了几十条敢拼命的汉子,里头有从边军逃回来的老卒王五。
“闯王,硬碰硬死伤大!”王五喘着气说,“我看城头上人少,守兵也没斗志。不如挑几个手脚利索的,趁乱摸到城门边,试试能不能把门闩弄开!”
“成!”高迎祥点头,指着人堆里几个当过木匠、力气大的汉子,“你们,跟王五哥去!其他人,随我喊,往城头丢石头,引开狗官的注意!”
“砸开城门,吃饭!”
“冲啊!”
饥民们发出嚎叫,捡起土坷垃、石头块,没头没脑地往城墙上砸。虽没准头,声势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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