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四下,晴雯这边才堪堪补完。
她又寻了把小牙刷,极小心地将补过地方的绒毛细细剔松理顺。麝月凑近灯下细看,喜道:「阿弥陀佛!真真好了!不细看,绝瞧不出!」
宝玉一骨碌爬起来抢过去看,果然天衣无缝,笑道:「真真一模一样了!」
话音未落,只听晴雯喉咙里「咳咳」几声,似有痰涌,拼尽全力吐出一句:「补——补是补了——终究——差些意思——我——我是不中用了——」话未说完,「嗳哟」一声,人已脱力,软软地倒回枕上,昏睡过去。
宝玉见她为补这劳什子,竟累得力尽神危,吓得魂飞魄散,忙唤小丫头子来替她捶背揉肩。直闹腾了好一阵,天已蒙蒙亮。宝玉也顾不得出门,一叠声只叫:「快!快请王太医来!」
不多时,王太医到了,诊了脉,眉头拧成了疙瘩,疑惑道:「怪哉!昨日脉象已有起色,今日如何反见虚浮微缩?敢是饮食不节,抑或劳心太过?外感倒轻了,只是这汗后失于调养,最是伤元,非同小可!」
一面说,一面出去开了方子。宝玉接来一看,昨日疏散驱邪的药减了大半,倒添了厚厚一叠茯苓、地黄、当归等补血养神的贵重药材。
宝玉一面急命人速去抓药煎煮,一面望著晴雯蜡黄的小脸,跺脚叹道:「这可怎么好!若真有个长短,可不是我造的孽!」
晴雯在枕上昏沉中听见,强睁了眼,气若游丝地啐道:「你——自忙你的去——
我——我横竖——得不了——痨病——」
宝玉见她如此,无奈只得先去应卯。
而此时。
宋江离了那阴冷刺骨、腥臊扑鼻的提刑大牢,一脚踏入城县冬日午后的街市往衙门走去。
外间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
方才在牢中因惊惧而渗出的冷汗,此刻被寒风一激,透骨冰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心头兀自盘桓著吴用那番话,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走近衙门,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条背风小巷的阴影里,静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半旧的青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宋江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掠过一丝惊疑:「这人——倒似在哪里见过?怎地如此眼熟?」可那身影在他定睛欲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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