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日记本。翻开,是他自己从未写过的文字,日期从七天前开始:“第一天,我成了影子。原来镜中世界不止我一个。隔壁镜子住着一个女孩,她来自一次相亲失败后的眼泪。楼上是一位老教授,诞生于退休那天的茫然。我们都是碎片,是被主人遗弃的可能性。但我们不想取代谁,只想被看见。”
林默读完整本日记,突然懂了。镜中人不是入侵者,而是被放逐的自己。每一个被压抑的选择、每一句咽回的话、每一次在怯懦前止步的冲动,都成了镜中的居民。他的“镜子”之所以只有一人,是因为七天时间只够攒够这些。若放任不管,十年后会塞满一整面墙的“林默”,在各自的镜中过着被放弃的人生。
第八天六点零三分,林默说:“进来吧。”
镜中人惊讶:“真的?”
“但只有一小时。”林默看着镜中那张自己的脸,“每天一小时,你替我活我不敢活的部分。不是取代,是补充。”
镜中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释然:“成交。”
从那天起,林默的镜前每天清晨都会短暂热闹。有时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争论方案,有时静静听另一个自己讲述刚才“出去”那一小时的见闻。他知道镜中那个公寓里,自己正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经历着那些“本可能发生”的人生。
某个深夜他路过卫生间,瞥见镜中自己正读着一本书。书是反的,但“他”看得入神。林默没有开灯,只是轻声说:“晚安。”
镜中人也抬头,隔着玻璃笑了笑:“晚安。”
那一刻林默忽然明白——完整的人不是某个完美的版本,而是所有被放弃的选择加起来,在某个平行空间里继续呼吸。他拥有的不只是一个人生,而是所有“如果”的总和,只是那些如果住在镜子里,每天借他一小时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