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加一座山——那是蜀中铁匠行会的暗记。蜀中铁匠行会只在三个地方有分号,穹窿铁山便是其中之一。行会的人不认门派只认银子,谁出钱就替谁打刀,从不问买主是谁。但穹窿铁山一个老铁匠姓鲁,是刘晨的远房表亲,被赶出铁山后投奔到青城山,在道观里借住了半个月。鲁铁匠告诉刘晨,那伙占山的人训练有素,行事做派不像山匪,更像军队——他们会排班站岗,会修筑工事,会设置暗哨,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口令系统。
“那伙人什么来路?”段郎问。
刘晨摇了摇头:“鲁铁匠说,领头的姓郑,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铁面具。铁山里的人叫他‘郑帅’——可能是军中出来的。那伙人占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抢矿石,是封山。他们把进出铁山的所有路口都设了关卡,其中,最关键的一道关卡叫铁门槛。此处不仅地势险要,而且风景优美,著名的铁山八景之鸡冠烟雨、铁门云封就是这里。封锁之后,连采药的山民都不让通过。鲁铁匠说他被赶下山那天,看到一个戴铁面具的人站在山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
沐春道:“看来真的是军队里的人。”
刘晨道:“也许,铁山的那伙人和青城山上那个扫地僧可能有关系。有一次慧明大师和扫地僧在禅房外的松树下说话,我正好送青城雪芽过去,远远听到几句。大师说‘郑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个扫地僧冷笑了一声,说‘大师,屠刀放下了,铁还在山里。铁在山里,刀就会有人来取。’说完便走了。第二天扫地僧就不见了。大师之后大病了一场。”
书房里一片寂静。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段郎缓缓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屠刀放下了,铁还在山里。刀放下了,铁还在山里。铁在山里,刀就会有人来取。这话里藏着的机锋太重了。铁是什么铁?是铁砂还是铁甲?是刀剑还是人心?为什么慧明大师会因为这句话大病一场——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失望。那个扫地僧,那个被大师称作“郑施主”的人,也许曾经是大师的故人,也许曾经有过放下屠刀的机会,但他选择了回到铁山继续握刀。大师不是被他气病的,是为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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