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坚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抬眼扫过两位侍郎的面庞,缓缓道:「二位,京察章程已定,大方向便是公字当头。但这公字如何落在实处,考语如何评,优劣如何定,其中分寸还需细细斟酌。」
他顿了一顿,稍稍加重语气道:「圣心在察,天下在望。我等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皆系千钧。既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也要堵得住悠悠众口,更要经得起事后推敲。」
两名侍郎心知肚明,尚书大人方才当众表态是题中应有之义,此刻的谈话才会真正定下今年京察的基调。
更重要的是,房坚乃天子心腹股肱,也是天子用来敲打和制衡内阁首辅宁之的关键角色,他的态度实际上也就是天子对这场京察的态度。
具体而言,天子想要利用这场京察达成哪些目的,对朝中势力格局进行怎样的调整,都会通过房坚来实现。
当然,天子不会将所有重任压在房坚一人肩上,所以他坚持要在京察之前外放袁诚,为的便是让薛淮可以名正言顺地掌管都察院河南道,从而对吏部起到足够有效的监管和约束,避免京察过程中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天子之所以这样安排,根源便在于他笃定薛淮会老老实实守著他划下的界线。
吏部右侍郎左安身为宁党中人,且与阁臣段璞私交甚笃,对于这场京察期盼已久。
此刻听到房坚所言,左安便顺势说道:「部堂所言极是,京察乃激浊扬清之良机,自当从严从实,尤其是那些身居要津却尸位素餐,或行事张扬惹得物议沸腾之辈,更需严加甄别。吏部考功绝非和稀泥,该动真格时绝不能手软,否则如何彰显朝廷法度之森严,又何以服众?」
这番话虽未点名,但是另外两人都知道,左安的矛头隐隐指向近来风头正劲的某些人及其关联官员。
左侍郎吴文奇一直垂著眼帘,听完左安所言,他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右堂所言在理,吏治清明确需雷霆手段,不过也需菩萨心肠,或者说,需有度的把握。」
左安倒也不急,点头道:「愿闻左堂高见。」
吴文奇资历很老,入仕比房坚还要早四年,扎根吏部二十余年,因此他虽然既不属于宁党也和清流无关,在吏部内部却有不小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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