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嘛,」众人深以为然,「早点去皇恩院排队是正办,晚了粥就稀了。」
「就是就是!」村民们回过神来,立马鸟兽四散。
他们没人把这清丈当回事。因为土地早就是老爷们的私产,官府爱怎么量怎么量,横竖跟他们没关系。只有那些刚从外地返乡的大户,看著地里那一根根木桩子,就像插在他们的心窝窝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仁义乡赵家务村,大地主赵敬斋家烟熏火燎、破门烂窗的青砖堂屋里,各村返乡的地主齐聚一堂。赵老爷这位三千亩地的大地主,家里几经洗劫,确实忒惨了点……八仙桌面坑坑洼洼,像狗啃的一样。茶碗也各个带伤,有的没把儿,有的缺沿儿。
各位老爷有的坐马扎,还有几个人坐一条长凳,却没人觉得寒惨。因为大哥别笑二哥,谁家都差不多。其实他们这算好的了。还有好些地主没跑了,被响马杀全家,直接销户,才叫倒霉呢。
他们好歹人没事,地也跑不了,一点点从头置办就是。
为了显示士绅大户的乐观,他们这阵子说的最多的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底气就是自己的地呀结果新知州一上任,就开始清丈,这是要动他们命根子呀!自然引得地主老爷们深感不安,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你们乡也去清丈了?」赵老爷问临乡的地主刘万山。
「去了。」刘万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前天就开始了,带著兵,二话不说就拉线,连我家祖坟都量了。「哪个乡都跑不了。」孙家寨的孙万利拖著长音道:「我打听了,六个乡同时动的手,连最偏的临津里都没落下。」
「这到底是要干啥啊?」北乐店的陈德使劲搓著手,一脸惶惶。「告示上只说「清丈田亩,核实税粮』,半句没提别的。可我看这架势,不对劲啊。」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离谱到家了!」葛家庄的葛伟脾气火爆,大声嚷嚷道:「你们没去那个狗屁皇恩院瞧瞧?那些人天天给吃粥的泥腿子洗脑,说什么一一只要登记了户籍,就能按丁口向官府申领土地,只要种上麦子,就是自家的田!「
「听听,这是人话吗?!」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