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到了宫殿的露台之上,凭栏远眺,俯瞰着这座在夕阳下被染上一层金辉的伟大城市。
甘英看着那一条条如同利剑般笔直的罗马大道,与那横跨山谷、将清泉源源不断送入城中的宏伟引水渠,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要支撑起如此庞大都市的运转,其背后所需之人力、物力、调度营造之能,何其惊人!
贾逵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自己关在驿馆之内,足不出户。
他不敢再去看,不敢再去听,不敢再去想。
他成为了一个抱着腐朽的经书不肯放手的、旧时代的悲剧符号。
他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对抗,选择用最消极的方式,去维护自己那早已崩溃的精神世界最后一点尊严。
而许慎则依旧站在露台之上,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超然。
他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记录着那充满了理性之美的拉丁字母,记录着那充满了几何之美的罗马式穹顶与拱券。
他在纸上写道:“昔,慎,以为天下非黑即白,非华即夷。今日方知,天下之大,远超想象。四海之风,各有其道。”
他停下笔,看着那远方巨大的万神殿的完美穹顶,眼中是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宁静与慈悲。
“道,不独在中夏,”他写下了自己此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感悟,“亦不独在西土。道在天下。凡能使人明理、立身、尽其天性,使之不为外物所役,皆为大道之显也。”
云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此行颠覆一个固有思想、打破一个封闭世界观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而接下来,他将要开始他更重要的目的——去学习,去吸收。
去将这个伟大文明内部的那些关于“法律”、“共和”、“逻辑”、“科学”的思想种子,一颗颗地采集起来,再用最巧妙的方式,将它们带回那片他深爱的古老东方大地。
他抬头望着那与长安截然不同、充满了力量感与理性之美的城市天际线,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他知道,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段旅程,从今天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