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不知”,将自己彻底摘干净,从此安安稳稳做他的太平官?
还是说出那个名字,将自己与眼前这几位权臣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投入到一场胜负未卜的滔天豪赌之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郡邸狱中那个躺在草席上、气息微弱却依旧不哭不闹的婴孩;也浮现出这些年来那个在市井之中顽强成长、谦卑有礼、见了自己总会恭敬地喊一声“丙公”的少年。
一丝不忍,一丝怜悯,以及一种“天命如此”的宿命感,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深吸一口气,离席对着霍光俯身下拜,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有。”
“皇曾孙刘病已,如今尚在人世。”
“臣,愿以阖家性命担保:此子仁厚慈孝,谦恭好学,熟知民间疾苦。
若……若能承继大统,实乃我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福!”
说完,他便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再不抬头。
霍光、张安世、田延年三人看着伏地不起的丙吉,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有了丙吉这位“历史见证人”的背书,他们废立之举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终于完成了。
霍光亲自将丙吉扶起,紧紧握着他的手,沉声道:“有丙君此言,老夫心安矣。”
长安,南城,陋巷。
与未央宫和霍光府上的紧张肃杀不同,这里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有些破败。
刘询正坐在院中借着昏暗的灯火,一针一线地为妻子许平君缝补着一件旧衣。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屋内,尚在襁褓之中的刘奭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许平君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柔情。
“病已,这些事让妾身来做便是了。”许平君心疼地说道。
刘询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满足:“无妨。你白日要照顾奭儿已经够辛苦了。我……我如今闲来无事,正好学学女红。”
自从那场牢狱之灾后,他变了很多。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也更加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云毅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映着天边那片被晚霞染成血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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