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揭竿而起的初心:那年清军屠了他的家乡,他躲在柴房里,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那时他就发誓,一定要杀尽鞑子,让大明的百姓不再受欺负。他想起隆武帝在福州行宫对他的期许,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林卿,大明复兴,全赖你等”,那温度还残留在掌心。如果现在撤退,那些死在白帝城、死在荆州、死在长江里的弟兄,他们的牺牲还有意义吗?长江北岸的百姓还在等着王师,他们忍受着剃发之辱,藏着大明的旗帜,他怎么能当这个“逃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指挥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锻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终于,那道沉默的背影动了一下。林宇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沉重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窗外的残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颓唐或暴怒,只有一种被残酷现实反复捶打、淬炼出的冷硬与坚毅。他眼中那曾经翻涌的无奈与痛楚,此刻已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冰封湖面般的深邃与清醒指尖刚才顿在清军堡垒模型上时,西南根据地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时也是缺粮少药,清军从四川、贵州两路夹击,好几次都快打到遵义了。可他们没有硬拼,而是靠着屯田种粮、修缮工坊、训练新兵,硬生生站稳了脚跟,还一点点收复了失地。“现在的湖广…不就是当年的西南吗?”这个念头像一道光,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猛地意识到,眼前的“退”不是真的退,而是为了更好地“进”。如果现在硬拼,不仅渡不了江,连荆州、岳州这些刚收复的地盘都会丢,到时候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溃兵。可要是先稳住南岸,把湖广变成粮仓,造出足够的火器,再训练出能和清军水师抗衡的船队…总有一天,他们能带着充足的粮草、精良的武器,堂堂正正地渡过长江!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将胸中翻腾的郁结、不甘与无奈尽数压下。他想起自己是统帅,不是逞匹夫之勇的将领,十万将士的性命、湖广百姓的安危,都系在他的决策上。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能只看眼前的胜负,要为长远的复兴大计考虑。“停止渡江,构筑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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