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水墨画里被骤然滴入的墨滴,迅速晕染开来,无声无息地浮现。柳如烟依旧是一身纯黑的夜行衣,料子紧致,勾勒出她纤细却矫健的身形。左臂的空袖随着穿堂风轻轻摆动,如同蝶翼轻颤,右臂自然垂落,手掌握着一柄短匕,却不见丝毫寒光外露。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若非那双眼睛,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她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冰晶,清澈、冰冷,能映照出人心最细微的波动,任何谎言与伪装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陈怀安,底细。”林宇的声音依旧平静,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陈怀安,泉州府南安人,年约四十五。”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平直,如同冰珠坠入玉盘,清脆、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其父曾为小海商,后家道中落,负债累累。陈怀安早年混迹泉州府市井,精通算术,尤擅心算,心计深沉如渊。约二十年前投入郑芝龙麾下,初为船队账房,因手段狠辣、算无遗策且对郑芝龙忠心耿耿,逐步崭露头角,渐得重用。”
她顿了顿,补充的内容更加关键:“现为郑氏集团核心幕僚之首,执掌‘通海堂’,专司与红毛番(荷兰人)、佛郎机人(葡萄牙人)、倭商及沿海各路势力谈判,负责收取‘牌饷’(即保护费),并处理郑芝龙不便出面的各类‘私务’——多为暗杀、离间、刺探等事。”
“此人心思缜密如发丝,极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谈判时惯用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手段,尤好以重利诱之,以威势压之,软硬兼施,鲜有失手。”柳如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精准地勾勒出一个危险人物的形象,“郑芝龙派其前来,一则显露出对此次接触的重视,二则此人眼光毒辣如鹰隼,最善评估对手的虚实深浅。其所图,绝不仅仅是寻常商货往来那般简单,必是为探查川东的真正实力而来。”
林宇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郑芝龙”那方狮钮印文上缓缓划过,仿佛在触摸那股潜藏在纸张背后的、纵横七海的霸权力量:“郑芝龙纵横七海数十年,麾下耳目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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