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六岁的少年,手还在抖,“要做护百姓的盾,不是争地盘的刀。”
“是!大人!”工匠们松了口气,眼里又有了光。刘子墨也点了点头,拿起记录册的手不抖了。毁灭的火要控住,才能变成取暖的光。林宇最后看了眼那支炸碎的铳管,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风,吹得炉火噼啪作响,像在为过去的牺牲默哀。
白帝城,锁江大阵核心炮台旧址。
风掠过空荡荡的炮位,曾经对准江面的炮口现在对着天,像群沉默的老人。林宇站在残存的夯土墙上,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面小旗。他微微仰头,任由寒风刮过脸颊,吹散了眉宇间的疲惫。鬓角有根新添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那是连日操劳的印记,却让他的眼神更显沉静。脚下的长江正往东流,浪涛拍打着礁石,像在跟过去告别。
刘子墨捧着刚写好的布告,陈墨指挥石匠把块大青石嵌进炮台最显眼的地方。青石上刻着林宇写的“民本五章”,字深得能落进风:
一曰废苛捐,永不加赋;
二曰均田亩,抑制兼并;
三曰兴教化,授业利民;
四曰定律法,刑赏以信;
五曰修武备,止戈为安。
林宇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些深刻的笔画,冰冷的石面透过指尖传来寒意,却让他的掌心渐渐发热。没有夸夸其谈的大话,只有几句实在的承诺。这石碑,要取代昔日的炮口,成为川东新的记号。
林宇望着滔滔江水,目光越过江面,望向东方那片苦难的大地。眼角的皱纹在风中舒展开来,那里藏着虎跳涧的血、涂山的火、百姓碗里的杂粮,还有叶梦珠算珠声里的期盼。白帝城定了,只是第一步。北方的大明快完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他在川东点的这簇火,能不能扛住将来的狂风,烧成燎原之势?
风还在吹,但阳光正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青石碑上,那些刻字的凹槽里像落满了碎金,闪着光。林宇的手按在石碑上,与那些冰冷的文字贴在一起,仿佛能听见土地深处传来的、新芽顶破冻土的细微声响。废墟上的新规矩,已经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