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的王铁匠抄起腰间的铁锤,铁柄撞在草绳凳上发出闷响:“老子就说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敢情这些天你在各村嚼舌根,就是要断了咱孩子的活路!”
校场后方的挑夫们将扁担重重杵在地上,整齐的“咚”声如同战鼓。为首的赵三撸起袖子,露出臂上狰狞的伤疤:“上个月你去渡口,骗船工说读书识字会遭天谴,害得张家小子被他爹打断两根肋骨!现在还有脸站在这?”人群如煮沸的汤锅般骚动起来,几个妇人护着孩子往前挤,孩童手中的树枝在空气中划出愤怒的弧线。
李长卿踉跄着后退,袍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突然被个竹筐绊倒。他慌乱中抓住身旁书生的衣袖,两人一同跌坐在募捐箱旁,箱中百姓刚捐的铜钱哗啦洒出。这场景彻底点燃了怒火,卖豆腐的张大伯抄起扁担横扫,将三人围在角落:“把话说清楚!是谁教你篡改告示?”
“我等披肝沥胆数十载,恪守三纲五常之根本,秉承天地君亲师之大义!自圣人立言垂范,纲常便是维系社稷的梁柱、安定黎民的圭臬。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唯有坚守这千年传承的世道纲常,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年轻书生涨红着脸叫嚷,发冠歪斜地挂在发髻上,“庶民一旦识字,必生僭越之心。田间垄亩的泥腿子若识得经史子集,便要质疑"劳心者治人"的天经地义;市井街巷的贩夫走卒若通了律法典章,岂会甘心受"士农工商"的千年桎梏?更遑论那些目不识丁的妇人孺子,若让她们读懂了《女诫》里的三从四德,知晓文字背后竟藏着这般乾坤颠倒的门道,岂不是要掀翻这维系千年的礼法根基?”他的辩解被此起彼伏的唾骂淹没。瞎眼老妪摸索着向前,浑浊的眼眶里淌着泪:“我老婆子省吃俭用,就盼着孙子能读书明理。你却四处造谣,说学堂是吃人的魔窟……”她颤抖着举起拐杖,狠狠砸在石阶上。
西北角突然爆出个尖嗓门:“歪理邪说!”只见三个穿蓝布儒衫的读书人挤到台前,为首的瘦脸汉子甩着袖子怒斥,“孔圣人早在《论语》中便已明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圣人洞察千年世道的金玉良言!尔等生于阡陌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就该安守耕织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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