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在赤山浦口的礁石滩上拾到的。
如兰蹲下身,将这两枚小小的贝壳,用匕首上割下的一缕坚韧的皮绳,仔细地、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那只同样沾满血污、指关节处早已磨破皮肉的旧拳套上。洁白的贝壳贴在染血的皮革上,紫褐色的贝壳则紧紧挨着它。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夕阳的余晖将她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同样血迹斑斑的甲板上。
“阿沅,”如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海…我替你看见了。”
缠绕着贝壳的旧拳套,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贝壳边缘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那个沉眠于汾河之底的渔家女子,正透过这小小的贝壳,触摸到了这片她曾无比向往的、辽阔而残酷的蔚蓝。
李璃雪默默地看着如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几封沾染着世子体温和血腥的密信,最终将目光投向身边沉默如山的石憨。
夕阳的金辉终于挣脱了浓烟的束缚,慷慨地洒落在劫后余生的海神号上,将甲板上的血迹映照得更加刺目,也将石憨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边。
钱塘潮水,在失去了人为的搅动后,渐渐恢复了它固有的磅礴节奏,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伤痕累累的船体,发出低沉而悠远的轰鸣。
那轰鸣声,既像是送葬的哀歌,又如同追猎的号角,在染血的暮色中,久久回荡。世子虽遁,但幽冥的阴影与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这涛声中,沉淀得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