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主创都在等着资金续上。
制片方反复核算、再三催款,给出的续投数额更是让米晓冉头皮发麻——想要顺利收尾杀青、完成后期制作,至少还要再追加六百万资金。
前后合计,总投资将达到两千一百万。
一笔原本一千五百万,完全富富有余的投资,硬生生被预算失控拖成了超两千万的重注投入,且后续投入依旧看不到上限,谁也无法保证后续是否还会继续超支、追加预算。
米晓冉心里积攒的郁闷与火气,早已积压到了极点,却偏偏无处发作、无人诉说。
她恼火姜闻的随性与不负责任。
欣赏他的艺术天赋,却极度反感他毫无风控、肆意挥霍的做事方式。
天才的浪漫,终究是要用真金白银来买单的。
特别是在在人人收紧现金流、市场全面缩量、资金比黄金更珍贵的1993年深秋,每一笔资金的沉淀、每一次无效消耗,都是致命的浪费。
姜闻全然不顾市场行情剧变、不顾投资方的资金压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肆意铺张,这般理想主义的奢侈,根本是投资方的噩梦。
可她偏偏无可奈何。
因为影视投资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项目拍到一半、素材大半成型、剧组全员就位,此刻若是断供撤资,前期的投入直接打水漂,血本无归,连半点残值都无法收回。
所有投入、所有心血,尽数付诸东流。但若是继续追加六百万,就等于在一个无底洞里持续加码。
谁也不敢保证追加之后是否还会超支、影片能否顺利过审、未来票房能否回本。
她现在终于懂得什么叫骑虎难下了,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张士慧的痛苦,是看得见的破产崩盘、身家缩水、泥潭深陷,是暴富之后一朝返贫的剧烈落差。
而米晓冉的痛苦,是无声的、绵长的、无解的内耗。她避开了时代泡沫的明枪,却栽在了人为失控的暗箭里。
手握盈利的账面数字,却扛着无底洞式的投资压力与职场危机,看似清醒通透、步步稳妥,实则早已被困在方寸僵局之中,无人理解、无人分担、无处纾解。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商人最大的危险,就是自己的贪婪。
无人能够独善其身。狂者倾覆,稳者亦困。
人人皆是时代浪潮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