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朕看她,倒是个沉静的。”
萧奕心中微凛:“琉璃跟公主相识多年,素来谨慎本分。”他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触动了皇帝未知的神经。皇帝对林琉璃的关注,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几分。这与周晨之事,又有什么关联?
一阵夜风忽然从敞开的窗牖吹入,带着秋夜的凉意。案头的几张宣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被掀起一角,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份文书。
萧奕的余光瞥见了那掀开的一角,上面用朱砂批注的几个字,清晰刺眼——和亲诏书。而在那诏书草稿的边缘,隐约可见“北狄王子”四字。
他的心,骤然一沉。
原来如此。
皇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份诏书草稿,又落回萧奕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莫测高深的表情。他没有去整理被风吹乱的文书,仿佛那惊鸿一瞥的泄露,毫不在意,又或者,是刻意为之。
萧奕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遍及全身。比武招亲,周晨胜出,沁宁属意……这一切,在“北狄王子”四个字面前,似乎都成了某种微妙的铺垫,或是干扰。皇帝的心思,果然如深渊一般,难以测度。
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干涉他为公主选定的真正棋局?还是在试探自己,对此事的反应?
“朕乏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退下吧。”
“臣,遵旨。”萧奕叩首,缓缓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退出御书房,殿外的夜风格外清冷,吹在脸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燥热与寒意交织的复杂感受。皇帝的影子,烛火的摇曳,还有那惊鸿一瞥的“北狄王子”,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原以为自己看清了棋局的走向,此刻方知,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真正的棋手,始终是御座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君王。周晨,沁宁,林琉璃,甚至他自己,都可能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萧奕脚步沉重地走在宫道上,今夜,注定无眠。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