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亥时三刻已过。
萧奕刚从宫中议事归来，玄色大氅上还带着几分夜露的寒气，随意搭在椅背上。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摊开着几份边塞加急军报，压着一本翻开的比武章程。他修长的手指在比武章程某一页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沉沉。
林琉璃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脚步轻浅。她将茶盏放在萧奕手边，青瓷盏底与托碟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萧奕并未抬头，视线从军报上移开，落在那本比武章程上，指尖恰好停在“周晨”二字之上。
“王爷可是想问，长公主为何对周将军如此另眼相看？”林琉璃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她方才为萧沁宁整理过妆容，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螺子黛的青黑痕迹。
萧奕终于抬眸，烛火下，他深邃的轮廓一半隐在暗影里，另一半被照亮，与她身后那座高挑的鹤形烛台光影交叠。他挑了挑眉：“户部侍郎家的嫡子，文采武功皆是不俗；靖远侯府的小侯爷，骑射之术冠绝京城。她身边青年才俊何其多，为何偏偏对一个边塞武将上了心？”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探究。周晨此人，他有所耳闻，军功是有的，但背景与京中这些世家子弟相比，终究单薄了些。
林琉璃将一小碟蜜渍青梅推到他手边，那青梅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王爷，”她徐徐道，“您看的是沙场功勋，是家世前程。女儿家看重的，却往往是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微之处。”
林琉璃想当年决定和萧奕结为连理也不就是因为他心细如水吗。
萧奕捏起一颗梅子，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咀嚼着，等着她的下文。
“譬如，”林琉璃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清晰，“周将军箭囊之上，那对栩栩如生的双鹤，便是长公主亲手所赠的金线，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公主说，那是她见过最灵动的鹤。”
萧奕动作一顿。金线绣鹤？他倒是未曾留意这些细节。
林琉璃继续道：“旁人或许只看到周将军箭术出众，百步穿杨。公主却能从那箭囊上的双鹤，看到背后或许彻夜不眠的灯火，看到那份不为人知的心意。男人或许觉得，建功立业方是大丈夫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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