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自己。每晚闭上眼,都是她最后看我的眼神……绝望,怨恨,还有……我不敢想。我活着,就是罪孽。”
“12月3日。雨。又去了河边。站在她消失的地方,水很急。真想跳下去……但懦弱如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王叔(王志国)说得对,我该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吞噬了她的土地。可我能去哪里?城里?那里就能洗刷干净吗?”
“12月20日。雪。介绍人又来了。说邻村李家姑娘,叫淑芬,人老实本分。呵……本分?我这样的人,还配谈什么本分?他们都说,该成家了,该有个后了。像个任务。也好。行尸走肉,做什么都一样。答应了。”
“1980年1月5日。晴。见了李淑芬。她低着头,话很少。看得出她也不情愿。同是天涯沦落人?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能给家里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一个交代?”字迹在这里有些潦草,透出深深的无力。
“1980年6月1日。阴。领证了。像完成一桩买卖。她搬进了知青点的空房。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春芳。”
“1980年7月15日。暴雨。孩子出生了。男孩。护士抱给我看,小小的,皱巴巴的。淑芬累得睡着了。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罪恶感。我的罪孽,又多了一条。这个孩子,会背负着怎样的命运?这片土地,这个姓氏,仿佛带着诅咒。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也许……只有赎罪。用我的一生,用我的所有,去偿还欠下的债。对春芳,对刘家,对……这个无辜的孩子。”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林默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泥浆。他终于明白了父亲那终生的沉默和疏离从何而来。那不是冷漠,而是被巨大的痛苦和负罪感压垮后的麻木,是面对自己“罪恶”产物时的无措和逃避!父亲将春芳的死、刘家的悲剧、以及自己这个仓促出生的儿子,都视为他必须背负的沉重十字架。他用沉默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囚禁着无尽悔恨的监狱!
赎罪?父亲想怎么赎罪?
林默的目光落在箱子最底层的那个扁平硬纸盒上。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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