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二十多间民居的地基,还有横跨在渠道上的石拱桥。最让所有人震撼的是,在遗址东边的城门位置,泥层里保留着洪水过境那一刻,所有人逃难的脚印:有的人背着老母亲,脚印深到陷进去半寸;有的人拉着孩子,大人的大脚印旁边挨着一串小小的脚印,一步都没错开;最边上有个卖货郎的脚印,担子的重量把泥地压出两道深深的拖痕,痕迹延伸到城门洞的位置,突然就断了——滔天的洪水就在那个瞬间涌了过来,把所有正在奔跑的脚印,完完整整封进了泥里,一封,就是八百年。
七月的天特别热,林野每天在遗址上清理,脚上的胶鞋脱下来,能倒出半鞋泥。他总觉得那些脚印不是死的。正午的时候,太阳晒在湿润的泥层上,他偶尔能看见脚印旁边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汽,像刚刚有人走过,留下的汗迹还没干。有天他在一户民居的地基里,清理出了半块未写完的宣纸,上面用小楷写着“荷花开时,待君归”,墨迹被水晕开了一点,却居然没有烂掉。他抬头往窗外的位置望,墙根底下有两个挨在一起的脚印,一个男款的布鞋印,一个女款的绣鞋印,并排站着,正对着门外的荷塘方向。
那天晚上下了大暴雨,林野怕遗址被冲毁,带着两个队员在遗址边守夜。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他们隔着雨幕,好像看见青石板路上影影绰绰走着好多人,挑担子的,抱孩子的,提着荷花的,他们慢悠悠地走,脚印落在泥里,又被雨水慢慢漫上去。队员小周吓得脸发白,林野却没怕。他知道那不是鬼。是这片土地记了八百年的画面,雨打湿了泥层,它就把存了好久的记忆,悄悄放出来透透气。
等到雨停了,天边上出了彩虹。林野走下青石板路,赤脚踩在遗址边的软泥里,他的脚印,和八百年前那个货郎的脚印,落在了同一个位置。那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踏过的抗日战士的脚印,现在踩着的宋朝百姓的脚印,甚至以后的人,还会踩上他今天留下的脚印——这土地从来没把谁的往事丢掉,它把所有深浅不一的脚印,一层一层叠在泥里,像一本永远写不完的书。
八月中旬,遗址的初步清理完成。省里面的考古所发来消息,说要把这里建成遗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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