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行厉焉能不在意？
他焉能看着漆采得势无动于衷？
行事再磊落，终究有情绪。他可以听从漆镜辰的命令私下关照漆采，可以隐去心中愤懑、不行任何龌龊事......他甚至可以在漆采面临生死劫难时主动出手帮上一把。
可他漆行厉终归不是完美无瑕，终归长着一颗有起有伏的血肉之心。
轻蔑也好，轻视也罢，当着漆采唳的面、漆行厉并未觉得这些曾经确乎出现在自己身上过的情绪有什么好遮掩的。
他自问坦荡，就是要他回视过去所有作为，他都认为自己还担得起‘问心无愧’四字。
于是漆行厉也并不绕弯子，直白道：“平心而论，我不喜欢你。不到厌恶，却称得讨厌。
我反感你渴望权力，更排斥你获得权力。换言之，我反感你那颗贪图权力的心。
没有人喜欢失控。可你的存在，便代表着失控。
所以你是‘错误’，是应当被抹除的个体。
你的确不蠢、的确有天分...但恰恰是你有天分，才更招人记恨。”
眸子里的火气逐渐褪去，漆行厉仍旧盯着漆采唳，忽然平静了许多。
“你诈死算计我，勾结外敌算计我。呵哈哈哈哈......”漆行厉蓦然笑了，“现在还想逼我撤兵？哼。漆采，你何时竟觉得、漆军主将漆行厉，也能是任人摆布的人了？”
“大将军。”漆采唳的睫毛陡然颤了颤，声音中透出了几分急切和窘迫，“我总得活下去。不论有多人期望我死，我也总得活下去。
是。我知道我的存在早已惹了众怒，我知道身为小人物便不能痴心妄想，更知道今日的野心、随时有可能化作那把刺进心脏夺我性命的匕首。
但是倘若决心要活下去，大将军，我别无选择。”
从口鼻呼出的白色雾气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漆采唳扔了火把，那双直勾勾盯着漆行厉的眼睛、瞬间堕入了长夜。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大将军能将心底话直截了当地说与我听，我便信大将军不是小人，说些不能为小人道的话。
来这世间走一趟，无论是谁都休想带走什么；人死了，一抔土都得靠后人施舍。
他们厌弃我，便盼着我死......有多少次，我也倦了烦了，想任由伤口溃烂、一死了之，然而偏偏，啧、命太硬，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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