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村里人都来看热闹。
周大婶挎着篮子来,说要捡些落花回去做桃花糕。铁柱媳妇带着二狗来,两个孩子在树下追着跑,把落花踩得稀碎。连村口那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跛脚老秀才都拄着拐杖来了,站在树下端详了半天,捻着胡须念了两句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诗。
源坐在树下,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满得像是装不下。
周大婶捡了半篮子花瓣,临走时回头对源说了一句:“老爷子,你这树长得真好啊。”
源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明年还会开的。”
周大婶笑眯眯地走了。
桃花谢得也快。前后不过十天,花瓣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院子里铺了一层粉白,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念念心疼那些落花,拿着一个小簸箕把花瓣一片片收起来,攒了满满一罐子,放在窗台上。源也收了一些,晾干了装在一个布口袋里,挂在床头。
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都能闻到布口袋里飘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花落之后,新叶子长得更快了。原本还能看到光秃秃的枝丫,没过半个月就被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得严严实实。夏天来的时候,这棵小桃树已经有半丈高了,树冠圆嘟嘟的,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源在树下又添了一把竹椅。有时候他和念念并排坐在树下乘凉,一个手里攥着蒲扇,一个手里攥着狗尾巴草。念念困了就把脑袋搁在源的膝盖上打盹,源就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蒲扇摇得又慢又稳。
柳清音有一次路过,看到源给念念扇扇子的样子,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后来她对赢战说:“你知道吗,源前辈给念念扇扇子的时候,跟我师父当年哄我睡觉的样子,一模一样。”
赢战正在修鸡笼,手里的竹篾停了一下。
“你师父?”
“嗯。我小时候也爱在院子里睡觉,师父就坐在旁边给我扇扇子。那时候我觉得师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柳清音的声音很轻,“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别人这么耐心的。”
赢战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编竹篾。
但那天晚上,他多看了一眼源那间茅草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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