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往县牢一行,将金贵一众贼人提出来。”
周兴压低语音,目光沉沉看向身侧陈回光。战后野地肃气未消,晚风卷着沿路浮尘,轻轻拂过二人衣袂。陈回光抬眸对视,两道目光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算计,早已了然相通。
陈回光徐徐颔首,唇角微敛,带出一丝淡然深意:“此事舅舅与我不谋而合,只管前去行事。依我估测,我这边车队浩大,路途辗转跋涉,约莫月余光景,方能抵达长安。舅舅有充足的时间行事。”
“我定速速行事,绝不耽误。”周兴紧了紧腰间佩刀,神色肃然,“你即刻着手征募车马车夫,此番所需数量极巨,定要劳你费心操劳。我先去了。”
语罢,周兴翻身上马。身后数名佩刀随从一并蹬鞍上马,马靴轻磕马腹,骏马扬鬃长嘶,铁蹄踏碎一路浮尘,卷起漫天黄雾,一行人策马疾驰,径直往县城大牢而去。
关于如何处置金贵这群手上染血的悍匪,周兴与陈回光早已心有默契。二人适才交谈,半句未曾明言留用贼人的用意,然心底通透,皆知为何暂保其性命。世间算计,诸多事宜只可心照,不可言传,无人肯当众戳破这层隐秘窗纸。
待周兴一行人绝尘隐于尘雾,旷野之上唯余陈回光一人。方才议定之事沉甸甸压在心头,他眉头微蹙,缓步踱步,面上浮出几分难色。
三千六百辆马车,每车皆需配熟练车夫,且车身务必坚固完好,马匹须得膘肥力健。自安史兵乱之后,洛阳周遭州县屡遭战火摧残,车马损耗殆尽,民间留存可用车驾本就稀少,仅凭他一己职权,断然凑不齐这般浩大数目。思忖再三,别无他法,欲成此事,只得求助洛阳节度使。
陈回光折返居所,屏退左右侍从,铺开麻纸,饱蘸浓墨,伏案亲笔修下一封密函。函中详述事由,恳请节度使火速征调三千六百驾马车,每车配一名娴熟车夫,严令车辆坚固无毁、马匹体魄健壮,专司押送物资远赴长安,供奉朝廷。
酬谢规制亦在函中列明:所有车夫往返路途,食宿尽数由官府包揽;除此以外,每车每人皆按当地市价双倍给酬,但凡督办此事的大小官吏,一律加赏双倍俸银。
信使不敢耽搁,持函策马疾驰,赶赴节度使府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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