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远在故国故乡不知几万里之外,寒霜烈日一一经过,次第春风到眼前,犹然最怕见到家乡菜,闻见乡音。今年今日则大不然,兴许是终于饶过了自己,抑或是骗过了自己,步行街上,暖风吹面,身心舒畅,倒是想要去酒铺,买回一壶家乡的黄酒尝尝看了。
武夫魏历大步而走,夕阳将思乡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一根老二胡的琴弦。
永泰县的户房胥吏卞春棠,一有闲工夫就会钻研钱粮刑名的学问,住一间免租的通铺官舍,今天草草吃过了晚饭,卞春棠快步回到住处,趁着余下的天光,速速拿清水洗了手,就窗翻阅起了不知多少遍的那十几本书籍,除了书页边角起了点毛边,里边没有半点污渍。有钱人家的士子书生,更多在意书上所写的内容,卞春棠这样的“读书人”,对于所谓的敬惜字纸,显然更为落在实处些。
县衙班房的鲁庄是个光棍汉,反正闲来无事,就揣着一兜瓜子来找好友扯些闲天。
卞春棠一边翻书,一边跟朋友闲聊,都是近期京城官场耸人听闻的消息,约莫是落在他们这些胥吏嘴里,好像也就那样,毕竟距离太远了。不像那些京城郎官,哪怕只是提起某个名字,都要噤若寒蝉,讳莫如深。
鲁庄是行伍出身,受了伤,退出边军之后,就在县衙混日子,不知为何,也不去兵房当差。在鲁庄看来,户房积年累月存档的鱼鳞图册、钱粮地亩等清册,任谁看了不头疼,偏偏卞春棠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鲁庄对这个朋友的前程,可比自己上心多了,嗑着瓜子,还是那些老调重弹的内容,“若是能够在户房内部顺利升迁,或是转去担任专门协助县丞办公的攒典,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春棠,你也别太不当回事了,不要小看了日常走动的厉害之处,你看看某些人,别说是在王县令跟前如何,便是路上见着了王县令的儿子……”
卞春棠摆摆手,不让朋友继续聊下去,笑道:“我哪里会不晓得这些道理,只是话到嘴边,事到临头,死活说不出、做不出罢了。”
永泰县衙是大衙门,规模堪比地方郡守衙署,人数甚至犹有过之,只说县衙的户房就分出了南北房。卞春棠如今便是南房的“年头”,属于户房头把交椅“经承”的副手之一,因为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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