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卷羊皮文书、一摞竹简、一把算筹。他这两天通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眼圈青得跟被人揍了似的。
帐外的动静更热闹。
三万仆从军——准确说,还能站着的两万出头,正扎堆蹲在帐前的空地上,用沙子、碎布打磨兵器上的干涸血垢。匈奴人的血干了之后特别黏,比松脂还难刮,得拿石头一点点蹭。
偶尔有人磨完一把刀,举在日光底下照一照,跟端详珠宝似的。
帐门口站着樊哙,手里拎着一柄还没来得及擦的铁斧子,权当门神。
——这就是今天所谓“西域分赃大会”的排场。
使臣是分批进来的。
第一批,五个。
温宿、于阗的暂且不算,因为温宿已经没了国主,于阗的使臣早在前天就被自己的护卫砍了头,拎着来投诚了——那护卫是个聪明人,算准了跟着旧主必死,不如拿颗人头换一张甲等照身帖。
先进来的是精绝、且末、小宛、戎卢、渠勒五国的使臣。
这几个国的共同特点:穷。
穷到什么程度?精绝使臣的锦袍上有七处补丁,且末使臣进帐的时候左脚穿皮靴右脚穿草鞋,小宛的使臣看见矮桌上还剩半盆烤肉,眼珠子差点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