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把缰绳松开,让马自己走。马跟了他二十步,才慢慢停下,低头去啃地上的枯草茬。
白震没说话,把自己那匹借来的劣马让出来。
“肋骨断了,不能骑马。”项羽看都没看那匹马。
“……那将军怎么回去?”
“走。”
白震无话可说,拉着那匹马跟着走。
项羽腰肋里的三截断箭箭杆还在,每走一步,断茬都会和甲片轻轻摩擦。他没提,步子稳得和没受伤一样,只是偶尔一只手压住左侧腰腹,像是在固定什么。
走了一刻钟,从前方赶来的秦军斥候迎上来,后面跟着萧何派来的两匹驮马。
驮马矮、步子碎,比战马颠得轻。
斥候又看了眼山脊方向,硬着头皮问:“冒顿……”
“跑了。”
斥候闭嘴。
刘邦还躺在沙袋上。
他没睡,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灰蓝色天幕发呆。樊哙在旁边磨刀,磨了大半个时辰,已经磨出了一道细长的火星痕迹。
听见马蹄声,刘邦坐起来,看见了项羽。
他把项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断箭、血痂、没了的上甲、卷刃的长戈——最后把视线停在那杆戈的刃口上。
“冒顿呢?”
“翻过西边山脊,散开了。”
刘邦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感慨。他把手边剩下的那半壶羊奶酒递过去。
项羽接了,仰头灌了两口,还回去。
“多少人。”刘邦换了个问法。
“落雁泊这段,斩首大约两万。骑散的三四万。冒顿带走的本部,估摸八千,往西走了。”
“那二十万附庸杂兵?”
“大火燔营那夜就完了,能逃出来的不过两三成,剩下的……”项羽停了一下,“跑不过火。”
“行了。”刘邦站起来,拍拍腿上的土,“这一仗能干到这个程度,不亏。冒顿带八千人回草原,回去就是个穷光蛋,左右贤王的嫡系也折了大半,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他拼不出下一场仗的本钱。”
他说完,转头对萧何喊:“去查,落雁泊那边还有多少活的马,能骑的先收过来!再清点伤亡,今天入夜前给我数字!”
萧何捧着账册,跑去了。
项羽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腰肋里的三截断箭拔了出来——三下,三声闷响,血顺着甲缝往外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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