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那一刻,嘉庆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
阿桂,那个从乾隆朝一路走来的老臣,那个在他还是皇子时就对他恭敬有加的中堂,今天为了保护他而被父皇活活气死。
而他身为皇帝,却连为阿桂说一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父皇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笑著附和心疾突发的说法,还要感谢父皇对阿桂的厚恩。
想到这里,嘉庆心中更痛。
「阿桂,是朕害了你,害了你啊!」
那一晚,嘉庆把自己关在屋内,没有人知道他哭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刻起,皇帝心里一直犹豫的某个念头,彻底被激活。
首相大人猝死消息在几个时辰内传遍宫内宫外。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住。
知道消息的王公大臣无不面色凝重,「上班」的官员更是三五成群低声议论,又很快散开,眼睛里全是惶恐。
次日,太上皇传谕军机处:「大学士阿桂夙夜勤劳,鞠躬尽瘁,心疾突发,遽尔薨逝,深为哀悼。追赠太师,入祀贤良祠.……」
全文没有提废立二字。
一切都被一张薄薄的圣旨抹平。
但抹不平的是人心。
军机处的低压持续了整整三天。
腿疾严重的王杰强撑著身体结束病休,这位状元相公的眼睛已经红肿几乎睁不开,却还要强撑著入值处理政务。
董诰在军机处几乎不说话,整日板著脸像一尊行走的雕塑。
另一军机大臣沈初也是瘦了一圈,整个人瞧著萎靡不振。
和珅倒是如常,照常在军机处发号施令,照常在太上皇面前承旨办事。但有心之人却能注意到,「二皇帝」的笑容比以前浅了,说话也比以前慢了,眼神则比以前更深了。
没有人知道和珅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在猜测。
虽然官方定性阿桂是心疾陡发病故,但京城里谁不是人精?
那些在军机处、内阁、六部有门路的官员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真相的只鳞片爪。
于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在茶馆、酒楼、戏园子里疯传。
有的说,阿中堂是「尸谏」,以死相谏,阻止太上皇废掉当今皇上。
有的说,太上皇要废皇帝立别的皇子,阿中堂据理力争,结果被太上皇活活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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