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打都没打就溃了,知州张焕之反而激起血性来,把袍子一撩从边上一名随从手中抢过腰刀挡在官道上,嘶声喊道:「将士们,不能跑,不能跑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官与你们一同杀贼!纵是战死也是为国捐躯,朝廷不会忘记我等,也不会亏待我等妻儿!」
六十岁的老头子这般无畏,不可谓不英勇,也不可谓不壮怀激烈。
然,屁用没有。
如洪水般涌来的溃兵把运粮队直接冲溃,一辆辆满载粮食的粮车被冲翻,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大人,没用的,快走吧!」
老知州要为国报效,亲随衙役们却是不傻,正规军都这样了,指望他们顶著贼人,这不是茅坑里点蜡烛么。
可知州大人死活要一死报国,急几个弓手索性把知州大人强行架起往回跑。
「放下本官,放下本官!」
知州大人痛苦挣扎叫喊,手下却不予理会,无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视线里头裹白巾的叛军追著清军砍瓜切菜般撵杀。
想知道刘军门在哪,又哪里找到人影。
这一仗败干净利落,刘云辅万余人马不到一炷香时辰便散架,被俘被杀者不计其数,余部溃散四野,刘本人甚至连提督的大印都弄丢了。
还算机警的提督大人在亲兵掩护下换了小卒号衣,从林子间小道遁回荆门州,进城时灰头土脸,还是光著脚进的城。
靴子路上跑丢了。
被手下强行带回来的知州大人进城之后尚惊魂未定,于衙门中坐了足有半个时辰方缓过来,继而哆嗦著提笔给总督大人报信,详细汇报此次战败过程。
写完,想到白天那惨败一幕,不禁长叹一声,提笔又续写道:「下官曾读兵书,见古人有『上勇』、『中勇』、『下勇』之说,尝嗤其迂阔。今日目睹本军行状,乃知古人诚不我欺。
……军中兵勇闻号角而股栗,遥见敌旗即遁,此下勇;见敌阵尚敢鼓噪而前,及铳响则返奔,此中勇;见贼尚能发一铳,其后奔溃者,已然上勇矣!
然,我军皆下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