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他活了八百年,何等城府阅历,瞬间便看穿了枯泽的用意。
所谓“请去京城小住”,所谓“日后送归妖庭”,从来不是优待,更不是客套。
分明是要借他此行,刻意造势。
让妖庭其余诸王心生猜忌、揣测他与大玄暗中勾结、私通外人,彻底离间他与妖庭高层的关系。
届时,他荒祁孤身一牛,再无妖庭盟友可依、无部族亲信可援,大玄便可借他制衡整个大荒妖庭,以他为棋、以他为饵,牵制四方妖王。
这点粗浅权谋,荒祁一眼便彻彻底底看透。
可看穿归看穿,此刻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僵持无用,反抗无益。
荒祁沉默片刻,牛角轻垂,终是点头:“行吧。”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许舟站在枯泽身后,不知为何,竟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疲惫。
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大妖,此刻像是一个被按在棋盘上的棋子,连挣扎都省了。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掌。
淡淡的金光自他皮肉之下缓缓渗出来,不像金石器物破土而出,反倒如同滚烫的金色血液,顺着掌纹蜿蜒流淌。金辉在他掌心盘旋流转,丝丝缕缕不断聚拢,消融掉所有锋利的边角,慢慢凝铸成一枚温润如玉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