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两圈,竟像被哪位圣人提前封了口,愣是没吐出来。
他望著眼前这小子,才不过十来岁。
可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却写得明明白白,满满当当的,不是童真,而是————一股近乎偏执的庄严。
不是不通人情,恰恰相反,这小子讲得太讲理了。
问题也就出在这儿。
他讲的是圣人之理,不是人间烟火气。
这,就麻烦了。
那不是讲一讲「人之常情」就能化的;
也不是打一顿骂一场就能压的。
这孩子,早早地,便把自己封进了书里头。
用那厚厚的书本,给自己砌了一座名为「圣贤」的堡垒。
他站在那道德的高处,风都吹不到的地方,手里拎著「经义」,身上披著「礼教」。
任你从现实、人情、利里绕进来。
他只消轻飘飘一句「圣人云」,便能将你所有的道理,都打成「歪理邪说」。
你若再争,便是「背圣学,悖人伦」。
在那铺天盖地的经书之下,圣人大义如云压顶。
姜义一时,竟是————无从教起。
半晌。
姜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饭吧。」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姜渊也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微微垂眼,端起碗,姿势一如既往。
端得平,坐得直,吃得规矩,咬得整齐。
如此,又是数日过去。
姜渊行在村中,步履稳当,腰杆笔直,目不斜视,俨然一尊行走的礼义碑石。
可这碑走得再正,也拦不住旁人七嘴八舌,明指暗点的闲话。
换个脸皮薄些的,只怕早就羞惭得抬不起头,或横眉竖眼地炸了场。
可姜渊却半分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不是自己出了错。
是这村子,安逸太久,日子过得太顺,遂使得人心懈怠、礼数淡薄,对那原该仰之弥高的圣贤遗训,竟渐渐生出了轻慢之心。
「礼乐崩坏,人心不古。」
他在房中,默坐面壁,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至夜不食,至晨不语。
等次日清晨,门扉轻启,那双原就清得有些过分的眸子里,竟又多了层熠熠光辉。
姜渊有了个新主意:
他要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