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坤宁宫正殿那边隐约的人声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静谧,角落里的铜壶滴漏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马兰华走到黄花梨木的面盆架前,把双手浸入早就备好的温水里。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摆弄药材而染着些许草药味的手,指腹的纹路里还卡着刚才施针时沾染的艾绒灰烬。
她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指尖重新恢复了干净,只是那种涂抹上去的暗沉肤色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皮肉上。
她用棉布帕子将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转身在窗边的圆凳上坐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纸,在她身侧拉出一道长长的、略显变形的影子。
思绪并不安分,种种画面在眼前交叠闪过。
那位传说中的姑父,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一双眼睛据说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腌臜。
马兰华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指尖轻轻一挑,铜钱在空中翻滚着跃起,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随后稳稳落回掌心,温热的金属触感压在手掌纹路上。
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既不显得太蠢又不显得太精?
这是个精细得如同针灸认穴的技术活。
太蠢会被看轻,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不下去;太精会被忌惮,那位姑父最恨的就是身边人玩心眼。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和大明的开国帝后扯上这么深的瓜葛。
爹走得太早,小时候关于“家”的记忆就像是被雨淋湿的水墨画,全都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饿过肚子,睡过破庙,被人放狗撵过,也被人磕头拜过。
后来实在快要饿死了,那个下着冻雨的午后,她捏着那块准备当掉换馒头的祖传残缺玉佩站在当铺门口,手都在抖。
若不是那时候被马皇后铺设在民间的眼线发现了端倪,这会儿她怕是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化成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当一只温顺的家猫。
马兰华是个配得感极强的人。
她是配得这泼天富贵的。
她在死人堆里抢过食,在瘟疫村里熬过药,这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挣回来的。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管是面对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