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躺着一个人,用草席盖着脸,席子一角被风吹起,露出灰白的发髻。
那是他的老妻。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只鞋、半截板凳、亦或一扇门板。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湿木头的气味,混着雨水,呛得人嗓子发紧。
没有哭声,没有人喊叫。
因为嗓子早喊哑了。
眼泪也已经流干了。
只有水声,和偶尔什么东西塌了的闷响。
自古以来,洪水灾情莫过于此。
殒命者众,苟活者亦魂摧魄散。
灾后重建,非在屋宇,在——
人心!
所以,崔山长这支队伍所过之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断墙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队伍最前方那个举着铁锹的少年,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山长——!”
那声音劈开雨幕,沙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
接着是第二个。
“山长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半塌的阁楼里探出头,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破了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十个——
断墙上、屋顶上、快要倒的木梁上,湿漉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喝彩声、加油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像浪头一样涌过来,撞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又被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