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封信,一是我近期搜集到的羌人情报,二是我写给您和洛王爷的亲笔,回去之后,先生可以和王爷同观。
宋某,告辞了。”
“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泌便不再多言,只是多了一句:
“万事小心,千万保重!”
宋明义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却又停住了。
他背对着李泌,沉默了一会儿,风雪从门缝间挤进来,吹得他肩头的旧棉袍微微颤动。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先生说过。”
李泌望着他的背影,目露好奇之色,还有何事?
宋明义顿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话在心头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很久:
“我年少时在国子监求学,有一回先生来讲过一堂课。那时候您已经是太子府詹事了,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们这些后生讲课,讲的是安民之道。
您说,为官者首要的不是功业,不是忠君,而是知道脚下踩的是哪片土地、心里装的是哪方百姓。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要是能做官,一定要做像您这样的人。”
他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李泌,弯下腰,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那一揖从肩到腰都绷得笔直,头低得很深,比方才任何一次行礼都更重、更沉。
“我爹是个贪官,可我不愿意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
“先生教我的那些道理,我一直在做。今天这一面过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就让我叫您一声老师吧。”
“老师,保重。”
他说完,不等李泌回应便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门外那片纷扬的雪夜之中。
门板合拢,遮住了他清瘦的背影和踏雪的脚步声,只剩门缝里最后一丝冷风挤进来,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又缓缓恢复了平静。
李泌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封信上,又缓缓移向门外那片融进雪夜的黑暗,过了很久,才喃喃自语:
“你才是蜀地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