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指节上全是细碎的伤口。
但这只手的掌心是热的。
顾莜莜觉得，那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叶限醒来的那天下午，顾莜莜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在炕沿上，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等药熬好了就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意识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拉着，一点一点地沉进黑暗里。她想挣扎，但挣扎不动。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最后她听到的声音，是药汤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响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很多层棉被。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天一夜。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亮的——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下雪天的亮，而是太阳出来了、金光灿灿的亮。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她脸上铺了薄薄一层，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上面。
她发现自己躺在炕上。
不是靠在炕沿上，而是躺在炕上，头枕着那件卷起来的羊皮袄，身上盖着所有的毯子和衣服。有人在她的脸旁边放了一碗水，碗是缺了口的那个，碗里的水映着天上的云。
叶限不在炕上。
顾莜莜猛地坐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叶限？”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没有人回答。
她掀开毯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跑到门口。
叶限坐在门槛上。
他背对着她，银白色的铠甲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衣上全是血渍和泥土。他的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服凸出来，像两把收拢的翅膀。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上的裂痕结了痂，眼睛下面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温和的光，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