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墨玉在他对面坐下,她问了一句:“你把它放回去了?”
安岁岁说“放回去了。”
墨玉没有问他。
“还会不会再取出来?”
她知道那道弧线已经完成了它的标记任务,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重新归位。
那根木桩和那道印记已经在河床的缓坡上重新接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下一次被重新拉出水面。
那枚木质印记被放进水流中之后,沉入河床的位置与铁盒之间的距离,已经被重新校准过一次了,正在等待着在合适的条件下被再次确认。
安岁岁走进书房时,晨光刚好落在那封被重新折好的信纸边缘,把他睡前放在桌面上的那本册子的一角照得微微发亮。
他走过去,发现那本册子的位置变了。
不是他昨晚合上时放的角度,封面被翻开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像是有谁趁他不在时翻开过,又合上,但没有合严。
他沿着封面的方向把册子重新打开,翻到那幅简笔示意所在的那一页,纸面上多了一道新的铅笔线,沿着河道的走向延伸了一段,在弯道处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住了。
他沿着那道新的铅笔线看过去,它的末端指向的位置,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边缘的弧度在空间的延长线上交汇于一处他从未到过的位置。他没有把它擦掉,沿着那道线条的方向走出院子,推开后门。
门外的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被快速踩过的足迹,正沿着那道线条的方向延伸向远方。
月光正沿着他来的路照过来,那排足迹的朝向和他站的位置之间,恰好能容下他沿着那道线条重新折返一次。
她顺着足迹的方向离开了,不是来取回什么,是把一道已经画好的线留在了纸页之间,等他自己发现。
那道足迹没有再延伸,他在那道足迹尽头蹲下来。
在足迹的最后一个脚印里,摸到了一根被特意放置的旧鞋带,末端被打了一个结,和井沿上那道绳结的手法一致,收尾的方向是反的。
远处传来一声关门声,他握着那根鞋带站起来。
风已经停了,那道足迹正在夜露中缓慢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