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碾过城北一处井盖的时候,车身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宋和平的双手仍然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向前排副驾驶座靠背的灰色布面。
车窗外的德黑兰正在从午后过渡向黄昏,斜阳把建筑物和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路面上缓慢地爬行,像某种具有生命的深色液体。
上车后,阿凡提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他坐在宋和平旁边,右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著保温杯盖的螺纹边缘。杯盖旋紧,旋松,再旋紧,周而复始的循环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在这间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宋和平没有打断他。他知道一个下了令逮捕自己心腹手下的人需要时间消化那种滋味。
「我很早就认识了纳辛了。「
阿凡提终于开口了,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沙哑。
「那年他刚参军,分配到我所在的营里当新兵。体能测试全连第三,战术推演第一名,射击考核有一轮打出了九十八环。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兵。后来我一路升迁,带他进特种部队,送他去俄国接受格鲁乌的战术培训,又把他从排长提到连长提到营长。十七年来,他跟我出生入死,西利亚、伊利哥、野门,战场上替我挡过炮弹碎片,也替我擦过因为官僚斗争惹上的麻烦。「
他的右手停住了,保温杯盖的螺纹被旋到了最紧的位置,再拧不动了。
「上个月情报总局交到我手上的那叠材料,我第一遍翻完的时候扔进了碎纸机。我让人把原件重新列印了一份,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完,碎纸机没开。我坐在办公室里盯著那些纸上的字,盯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天都黑透了,我的副手敲门进来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我没事,让他滚出去。「
阿凡提转过头来看了宋和平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血丝,像是连续熬了几个夜,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知道那些材料上写的什么?纳辛在过去一年里,前后往同一个瑞士银行帐户汇了四笔钱。每笔金额不大,折合欧元两万到五万不等,拆得稀碎,分开在不同的日期汇出,但收款帐户的持有人是同一个人,一个已经在三年前死于篱笆嫩珍珠党冲突中的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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