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悬在死寂里，像一枚生锈的铜钱坠入深井，闷响之后，再无回音。
沈俊跟在了二人身后，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宅院的正房，房间里烛火在青瓷灯盏里凝成一豆幽绿，焰心不动，却将墙上影子拉得细长如爪。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桌后面，他的身后是博\古架，架上青瓷瓶釉色幽暗，瓶口斜插一枝枯梅，枝干虬曲如痉挛的手指，花瓣却鲜红欲滴，像刚从活人颈间摘下的血痂。
“老爷。”沈管家朝着他微微弯腰，“陈账房来了。”
“予礼来了？”沈老爷放下了手中的书，朝沈管家挥了挥手，沈管家垂首退了下去。
“予礼，来，来坐。”沈老爷脸上带着笑，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浮着一层油亮的青白，仿佛皮肉之下正有冷雾缓缓蒸腾。
陈予礼受宠若惊，十分拘谨地坐下：“老爷，您……您找我有事？”
沈老爷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立刻起身连连说不敢当。
“你是我的心腹，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沈老爷将他按回了座椅上。
陈予礼的笑容有些尴尬，按理说，账房先生确实该是主人家的心腹，但他刚来沈家工作不久，其实跟沈老爷不是很熟，沈老爷忽然这么亲热，反倒让他脊背发凉。
“予礼啊，家中还有何人啊？”沈老爷亲切地问，仿佛一位和善的长辈在关心家中子侄。
陈予礼说：“父母已经过世了，兄长早年病故，唯余我带着妻女，在这青梧巷里赁屋而居。”
“听说你的妻子曾是春生楼的头牌？”
陈予礼端茶的手猛的一颤，青瓷盏沿磕在盏托上，发出“嗒”一声脆响，那声音太亮，太利，在死寂里竟像根针扎进耳膜。
他连忙抬头看了沈老爷一眼，后者并没有怪罪，反而笑吟吟的看着他。
“是、是啊，莲儿虽然曾经陷身于污泥之中，但是个好姑娘，她待我极好的。”
沈老爷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两枚冷釉瓷片嵌在脸上，裂纹里渗出青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