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老花镜,揉了揉额头。
从李显平出任县委书记,不,是从前两年梁满仓县长到任后,她主持县政府常务工作以来,几乎每一天,只要她睁眼,耳朵里听到最多的词就是“钱”。
各个局委要钱发工资,各乡镇要钱搞建设,学校医院要钱维持运转,现在连国企也找上门来要钱发工资。她这个常务副县长,简直成了个四处扑火的救火队长,不,是四处找水的乞丐头子一般,没有一天得到过真正的放松和休息。
“马书记,”方云英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的火气,“不是我方云英卡着不给你批钱,是县财政根本就拿不出钱来!你是老同志了,县里家底有多薄,你不知道?全县国有企业这么多,县里的钱也就够行政上自己喘口气,想让县财政反哺企业?难!到最后,全县上下几万张嘴,不还是得指着县财政这点保命钱吃饭?”
“贷款也行啊,贷款,不多,三百万就能过年。”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仿佛要把心里的燥气压下去。“现在银行贷款,我更是想都不敢想。李书记来了之后,三令五申,要严格控制政府债务规模。现在银行贷款利息多高?十二三个点!你们棉纺厂就算能贷出来一百万,一年光利息就是十好几万!这笔钱,你们还不起,县财政更背不起!而且,银行那边我也早就谈过了,态度很明确,对你们棉纺厂这种状况,别说新增贷款,旧贷能同意‘停息挂账’已经是看在我们县政府反复做工作的面子上了!想让他们再放款?老马,趁早断了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