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年幼,无所知晓,唯愿随冯相读书,随孙赵诸教头习武,不敢以王爵自居。
两张谢表,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御案上并排放着这两道奏疏,郭威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四处投军的落魄汉子,在脖子上纹了那只飞雀。
那时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坐在龙椅上,为两个儿子封出天下最尊贵的两个王号。
郭威更没想到,那个逃出生天的儿子,会变得如此沉默,如此清醒。
不争。
不抢。
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像一株默默扎根的树,不问风雨,不问晴晦。
郭威忽然有些心疼。
但他知道,这是那孩子自己的选择。
他只能成全。
晋王、秦王。
两个封号,两个儿子,两条不同的路。
至于这两条路,将来会在何处交汇……
郭威不知道,也没人能知道。
这消息传到太原时,刘崇已经病了很久。
他躺在榻上,听使者念完从汴梁传回的邸报,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二王并立……”刘崇嘶声道,“郭雀儿……你真是……好手段……”
咳完,刘崇靠在枕上,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北地灰白的天,久久不语。
想起自己那个被毒杀在宋州的儿子。
想起那个叫李骧的判官,被自己亲手推出辕门斩首时,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刘崇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悔恨只能由他自己默默承受。
窗外的天,越来越灰。
九月初九,重阳。
城外伴读营照例休息一日,伴读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汴河边登高。
苏宁没有去。
他独自坐在账房里,翻看明理堂从各地送回的密报。
南唐那边,王朴的商号已经和江宁府几家大绸商签了长期供货契约。
西蜀成都,诚信商号的第一家分号刚开张,蜀人没见过如此精细的布料,门前排起长队。
契丹上京,那个化名“刘七”的伴读,已顺利混入皇城根下一家专供契丹贵族的皮货行,每月能递回一两封密信。
北汉太原,明理堂的人仍在潜伏,不敢轻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苏宁合上密报,望向窗外。
秋阳正好,微风不燥。
他忽然想起父亲封他秦王那天,何内侍问他要不要搬回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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