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叔闲平静道：“那么人类忏悔时，又何尝不带利害计算？为何人之悔即真，而龙之悔必伪？你们所信的‘道’，到底是普世的理，还是人类的私？”
柳凝烟忽道：“东道友此言，已近‘破相’。”
“破相？”
“问道之第一难，便是‘人我界’。你若只以‘人之道’观万物，则万物皆畜。你若敢自脱‘人身’，以万灵同观，则道才可言其全。”
此言一出，许多修士顿时露出震惊与不安。
“若不以人为尺度，那何以知善恶？岂非万物皆可行杀戮之道？”
东叔闲却淡然点头：“这正是我来此之因。你们修道者，明知此界非独人类之所居，却仍以人之礼为纲、人之情为本，这是修身，不是修道。”
有人不服：“那依你所言，是否人类该再次为龙所奴？”
“错！”东叔闲眼中浮现坚定，“正因龙族曾为暴君，人类才更应警醒，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不重蹈覆辙。”
他转身望向远方苍穹，声音回荡山谷之间：“吾非欲人臣服于龙，亦非欲龙重掌人权。我欲破除神权、血脉、族类之执，唯以理性与共识立新道。”
柳凝烟轻声道：“你这番话，已越过许多祖师当年留下的界限。”
“那他们为何设‘问道三关’？”东叔闲反问。
这句话落下，殿中一瞬静寂，仿佛连山中风声都被掐断了。柳凝烟心头一震，眼前的男子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锋，仿佛一道道无形剑意，在她心湖中劈出无声涟漪。
她凝望着他良久，目光复杂。那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却又混杂着深深的警惕与动摇。
她从小被选中修行道统，奉教义为天则，心志如铁，常年静坐玄坛之上，诵读古经，讲究心如止水、不为外境所扰。可此刻，她却隐隐感到体内有一层冰封许久的壁障正在裂开，一缕缕不该有的情绪，如野火般在心田蔓延。
“若非真正心无畏惧者，怎敢反问祖训？”她心中低语。
她想起那些年，夜深独坐藏经阁时读过的残页，一些被故意掩去的篇章、一些被逐字删改的论述。那些古卷中，偶有一道破碎的思想闪过，如电如雷，让她心惊，也让她疑惑。那时她便有过一丝悖念：若祖师真无瑕，何需设关筑限，防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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