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完了试卷。
这个“不知道”不是修辞上的不知道，不是那种“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没注意”的不知道。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的那种不知道。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尼伯龙根崩塌的那一刻，停留在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停留在自己拿起笔在试卷正中央写下第一行字的那个瞬间。然后就像有人在他的记忆录像带上剪掉了一段，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笔已经搁在桌子上了，试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了很多图案。
他盯着自己的试卷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留下的东西。那些字确实是他的笔迹，每一个横竖撇捺都是他写了几千遍的、被高中语文老师批评过“太飘不够稳”的笔迹。那些图案确实是他画的，线条的走向、阴影的处理、透视的歪斜程度，都跟他初中美术课上画的那些东西一模一样。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下了这些字，画下了这些图案。这种感觉像喝醉了酒之后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几条发给暗恋对象的语音消息，消息的内容你一个字都不敢听。
试卷上最显眼的位置，他画了一扇门。门是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黄色的，不是白色的，是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颜色，是那种在尼伯龙根的天空裂缝里涌出来的、灼热的、能把视网膜烧穿的金色。门的外面站着一个小男孩，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指着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男孩的背影很简单，几根线条就勾出来了，可那个背影的姿势里有种说不清的坚定，不是那种战士上战场之前的坚定，是那种知道自己会迷路、可还是要去走的坚定。路明非看着那个男孩，知道那是他自己。不是现在的他，是八岁的他，是在河边沙地上画龙的那个他。
试卷的边缘他还画了一条河。河的这边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站满了人，他们的脸都模糊了，可姿势很清楚，都朝着河对岸。河对岸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有一个人影，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个人影朝着更远处的一片红光走去，红光里有巨大的翅膀轮廓，轮廓的边缘被血色的云遮住了大半。河面上漂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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