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听到陈笑说这个的时候,从自己的床那边探过头来,问了一句:“什么东西?它们看到了什么会后悔?”
陈笑看着书页上的“亢龙有悔”四个字,手指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他说:“也许它们看到了高维世界的尽头。也许高维世界本身也只是另一个更高维度的投影。一层一层往上追溯,永远没有终极。飞龙在天以为自己到了顶峰,抬头一看,上面还有一层。再往上,还有一层。永远有更高的天,永远有更大的道。‘道可道,非常道’。最高那一层的道,是不可言说的。龙族可能比人类更早地触碰到了那个天花板,然后它们意识到,爬到了顶和没爬到底的生命,在面对那个不可言说的终极时,没有区别。”
路明非打了一个冷颤。不是因为冷气开太足,是因为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条龙,飞了几千万年,穿过了物理规律的边界,穿过了高维空间的屏障,穿过了人类所有宗教和哲学描述过的最终极的天穹,然后停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或者什么都有,但已经超越了“有”和“无”的二元分别。它在那里独自存在着,下面是无尽的虚空,上面还是无尽的虚空。无始无终,无边无际。它发出了一声长啸,那声长啸里装着它全部的知识和智慧,可声音没有传出去,因为没有介质可以传播。它忽然无比怀念当初在下界的时候,那个被自己鄙视过的、充满局限的、热热闹闹的世界。
路明非把这个画面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一条龙站在宇宙边缘,四周全是虚无,它想回去,找不到路。”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觉得这不像是在备考,像是在写诗。可芬格尔那叠资料里说过,写诗是可以的。龙文共振的答卷可以写诗。诗也许比论文更能接近龙文的本质,因为诗是人类语言里最接近多维信息包的东西。一首好诗可以同时传达画面、声音、情绪、节奏、隐喻、和超越字面含义的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到第七天晚上的时候,陈笑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子正中。纸很白,白得像是电脑屏幕死机时的那种白。他拧开钢笔,在纸的正中央画了一个点。那个点很小,小到路明非凑近了才能看清。他指了指这个点,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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