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窝在宿舍之后的第一次正式交谈。陈笑当时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混血种通史》,看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用一支铅笔在页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那个符号看起来像是两个套在一起的三角形,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他听到路明非的话,抬起头,把铅笔搁在耳朵上,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在修表的老匠人。
“你说得对,”陈笑说,“人类的语言是线性的。一句话有开头,有过程,有结尾。一个词只能表达一个意思,如果要表达更复杂的意思,就要加更多的词,加更多的句子,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可龙族的语言不是这样。龙文的一个音节可以同时包含主语、谓语、宾语、时态、情绪、色彩、温度、方向、意图,甚至包含说话者当时的生理状态。人类听到龙文录音的时候,以为自己听到的是一段声音,其实那段声音只是冰山尖上的一粒雪。水下还有一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