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候点点头，又指着图纸上一个标记：“这是何处？”
子鱼先生道：“是一处废弃的水渠。听当地老人说，三十年前修的，能把上游的水引到旱地去。后来世家把持，没人维护，就废了。若能重修，可以多浇三千亩。”
安陵候直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道：“子鱼先生，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比分田、比教化、比招抚、比练兵，都更让百姓记在心里？”
子鱼先生一愣。
安陵候转过身，目光深沉：“分田，百姓得利，但他们会觉得是应得的。教化，百姓受益，但他们会觉得是教化的。招抚，百姓得安，但他们会觉得是侥幸的。练兵，百姓得护，但他们会觉得是应该的。唯有修渠你带着他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水，流进他们干涸的田里，浇活他们的庄稼，救活他们的命。那水，他们会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少有的感慨：“百姓不记大道理，只记实在事。你给他们修一条渠，胜过给他们讲一百篇《论语》。”
子鱼先生深深一躬：“子鱼明白。”
五日后，五人在郡城聚齐，各自禀报进度。
陈先生已丈量了十七个村子的田产，登记了三千余户人家。争执当然有，但没出大乱子。最难的是那些被世家夺走的祖田，原主早就死绝了，只能重新分配。
孟先生的县学已经开始修缮，第一批乡校的先生正在选拔。难的是各村态度不一，有的村子热切，有的村子冷淡，还有的村子干脆闭门不见。
明心和尚招抚了四批余孽，共一百三十七人。有真心归顺的，有观望徘徊的，也有假意投降的。后者已被韩先生揪出来三个，当场正法。
韩先生练了五百乡勇，设了三十处哨卡，抓了十七个趁乱劫掠的匪徒，砍了八个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如今郡内治安，比世家在时还好。
子鱼先生的修渠方案已定，三日后动工。第一批民夫是沿河五个村子抽调的，各家各户都报了名。不是因为觉悟高，是因为官府管饭还给钱，比在家闲着强。
安陵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五人看着，都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诸位辛苦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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