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里钻出来,把天台上照得惨白惨白的。
他脸在月光下显得更老了,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旧画。
“军政分离。”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打了八百年仗,什么都是军管。”
“兵管粮,兵管工,兵管农。”
“兵打仗行,种地不行。”
“再管下去,老百姓连粥都喝不上了。”
姜文哲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下面。
下面是总部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树。
树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像几根插在地里的骨头。
“你来牵头。”
姜文哲转过身,面对文钊。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正面遮在阴影里,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亮,是自己会发光的亮,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组建人族事务院。”
文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的亮。
像是有人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又灭了。
“好。”
于是有了这次会议,于是人族事务院这个特别陌生的机构被提了出来。
事务院成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是瓢泼大雨。
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个口子,把整条千川湖的水都倒下来了。
总部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那些来开会的代表们趟着水进来。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有的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水里。
文钊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张嘴。
他的军装换掉了,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便服,是千川湖那边老百姓常穿的那种。
料子很粗,扎脖子,他扯了扯领口,扯了几下才扯开。
“从今天起。”
文钊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是刀,现在是尺。
刀是砍人的,尺是量地的。
“抗魔军管打仗,人族事务院管家。”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有各大战区的代表。
有各宗门的掌门,有各城池的城主,还有几个从乡下来的老农。
老农们坐在最后一排,光着脚,脚底板还沾着泥。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军政分离”,什么叫“职能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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