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在百货商店,那可是端金饭碗的,有出息”!
那时候,他走路都带风,觉得儿子给自己挣足了脸面,连带着自己也受人敬重、吹捧
。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刻意打扮却依旧难掩寒酸的行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
如今的他,欠了一屁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和老伴蜗居在市里破旧的出租屋,此刻正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要去那个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地方,看望那个“蹲班房”的大儿子。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想着见到儿子后该说什么。
是应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把这个不肖子骂醒?还是应该老泪纵横地安慰他,让他好好改造?
他甚至在昏黄的灯光下,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在废纸上写写画画,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排解胸中的块垒。
可直到天蒙蒙亮,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迷迷糊糊地合眼,没过多久又惊醒。他迫切地需要见到儿子,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儿子如今的模样,亲耳听到儿子的声音,才能填补心中那块巨大的空缺,才能让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愧疚和痛苦,稍微缓解一点。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旁边车上的大伯母,心情同样沉重。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妇人,以往最多就是念叨些家长里短。此刻,她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儿子煮的几个茶叶蛋和一些她亲手做的、耐存放的饼子
。回想当年家里风光的时候,她也没少因为儿子的“出息”而自觉高人一等,对那些穷亲戚或许也曾有过白眼和怠慢。
如今想来,尽是懊悔和羞愧。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在他们家落魄之后,那些曾被他们轻视的亲戚,如周辰一家,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
这份淳朴的善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往日的浅薄,让她感到深深的惶恐和不安。儿子的事情,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让他们从云端狠狠摔落,也让他们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自己。
昨晚,老伴喝了几口闷酒后,红着眼睛对她说:“这人啊,早晚得看清自己几斤几两。咱们现在摔这一跤,看清得早,不算太晚,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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