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舱门,高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般定在沙盘前。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在无数次炮火洗礼中连眉头都不曾皱过的冷峻脸庞,此刻紧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他一把扯过油布,抽出那份边缘已经发软的报告纸。
装甲车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疯狂砸击防弹钢板发出的密集闷响。一旁的赵刚政委刚从焚尸坑赶回来,满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刺鼻焦糊味,他颓然地坐在弹药箱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张合手里的那张纸。
张合的视线落在纸面的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缩。
“新增重症感染,一千二百四十一人。”张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声音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压抑,“二十四小时内,确认病亡……四百六十七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作战参谋:“昨天汇总的减员数字还是四百!今天就翻了三倍!是不是到了明天,这个数字就会变成三千?!”
参谋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张合的眼睛,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砸在脚面上:“不仅是病亡……旅长,还有严重脱水导致休克、内出血引发的永久性器官衰竭。那些重症被物理降温勉强救回来的人,连端枪的力气都没了。一营三连……整个建制已经空了,连长指导员全部高烧昏迷,剩下不到十个还能勉强站着的人!”
张合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白,那份报告在他手里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太惨烈了。
这比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白刃战都要惨烈!就算是当年在北方最残酷的阻击战,就算是用血肉之躯去堵日军的重炮联队,这支百战之师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减员速度!在战场上,士兵倒下至少能换来敌人的尸体,能换来阵地的巩固。
可现在呢?
大军甚至还没有摸到日军南方主力的影子,连敌人的一发子弹都没挨上,就在这片漫无边际的绿色地狱里成百上千地倒下!
“旅长,医疗队已经濒临崩溃了。”赵刚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嗓子里仿佛含着血,“没有对症的药,卫生员每天只能端着泥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在烂泥里吐黑水断气。后勤连现在连挖坑的力气都没了,每天烧尸体的火光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