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滚出来,落在地上,黄绫散开,火漆碎裂,露出里面的黄绢诏书。
夜风灌进来,吹得那黄绢翻了几页,上头的字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田令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胸口深可见骨,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每呼吸一次,便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甬道、宫墙、灯笼,都变成了朦朦胧胧的光斑,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田令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长安城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朵烟花炸开,金灿灿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百朵,无数烟花同时升空,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各色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化作流星坠落,美得像是梦境。
那是长安城的百姓在放烟火,庆祝除夕,庆祝新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田令孜看着那片绚烂的烟火,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入宫不久,还是个不懂事的傻小子。那日,他被领到坤宁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也不敢抬。
“哪里人?”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河间人。”他磕了个头,声音发颤。
“名字。”
“田多余。”
“怎么叫这个名字?你爹取的?”
“嗯!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我爹养不活我,就让我入宫来讨口饭吃。”他说着,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这名字不好听,失了皇家体面。以后叫田令孜吧,令德令名,孜孜无怠。”
“谢皇后赐名!”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后来,他跟在皇后身边,一待就是十几年。皇后待他极好,从不把他当奴才看,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体己话。
有一回,他在教坊司救了个女人,花了不少银子,事情传到皇后耳朵里,他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坤宁殿外请罪。
皇后却没有责罚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好自己的尾巴,小心让人拿了把柄。”
他磕头如捣蒜:“奴才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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