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惊:“当年我爹将最后半碗麸皮粥推给我,自己嚼食草根充饥。七日后清晨,我于磨盘旁见他尸身,喉咙被抓得血肉模糊,就是吃了观音土,腹胀难捱,生生抓挠至死。”
她苍白的唇轻擦杨炯耳畔,续道:“之后我随母亲逃荒那夜,村口槐树上悬着三具尸身,月光下似对我惨笑。那是王屠户家的双生子,还有里正家童养媳。他们的脚踝都系着绳索,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炯忽觉喉头腥甜,扶着山石剧烈咳嗽,喘息道:“莫再说了!”
言罢强撑起身,继续赶路。
谭花却执意倾诉,似要将前半生血泪尽数倾吐:“因要倒吊放血!血入瓦罐,可暂解饥肠。母亲将我藏入坟茔时,那些人……正在分食……”
说到此处,她浑身剧颤,呕出数口黑血,气息愈发微弱。
杨炯心下一紧,用力紧了紧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触到她后背嶙峋的蝴蝶骨,恍若隔着岁月,触到那个蜷缩在坟茔中、惊恐无助的小小身影。
杨炯喉间似堵着团棉絮,强压下酸涩哑声道:“后来又如何?”
谭花嘴角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星眸蒙着层水光:“后来呀,我便与野犬争食为生。你可知那腐肉虽腥臭,却比树皮顶饥?只是得赶在蝇蛆孵出前囫囵咽下。有次我抠出半只死雀……”
“别说了!大华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杨炯突然低吼,死死箍住她大腿,咬着牙奋力狂奔。
“你且听我说完……”谭花气息微弱如游丝,满是哀恳,“这世上唯有你肯听我说话,若你也忘了,谭花便真成孤魂野鬼了。
谭花语气微弱,满是哀求之意,继续道:“那年大雪,破庙里闯进个锦衣公子,嫌我腌臜,偏要用玉带钩挑我衣衫,说要瞧清贱民如何挨饿。”
杨炯浑身剧震,知道这便是长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安乐侯虐乞案”。
没等接话,却听她接着道:“幸得师父及时赶到,用竹筷刺穿了那恶徒手掌。当夜,师父变戏法似的端出满满一桌吃食。瓦罐里的糙米粥浮着三茎腌芥菜,井水浸了三日,咬起来脆生生的;还有半把炒黄豆,在火堆里爆得焦香,他总挑最饱满的塞给我;从野坟边刨来的蓼子杆,用桃木剑挑着在香烛上烤,说吃了能避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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