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收好稿纸,朝着老翰林扬了扬眉毛。
“老文曲,我打仗时见得多,我爹在世时也说了不少,要给你来几个不?”
老翰林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何须你提供,老夫历仕三朝,什么人家惨剧没见过。”
周平不屑的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摇头道:“那估计难,你一辈子也没苦过,你爹也没苦过,也许最苦莫过于读书吧,我们这些上一代苦命的人的样子,怕是在你们的眼中就是一掠而过的一串数字而已。”
老翰林被周平这句话噎得脸色一沉。
他盯着周平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发作,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周平,你多大?”
周平一愣:“……二十三。”
“二十三。”老翰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冷笑了一声,“你出生那年,我已经在中书省誊抄公文了。
你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已经跟着宰相混了。
你所谓的上一代苦命的人,老夫不是没见过。
老夫是没扛过锄头,没搬过尸体,但老夫见过他们的名字变成户籍册上的一行行数字,见过他们的田产变成税簿上的一笔笔勾销,见过他们的冤状堆在我的案头,而我只能批一个已阅然后归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以为只有拿刀的人才叫见过血?我们拿笔的,见的血不比你们少。
只不过你们见的是流出来的血,我们见的是咽下去的血。”
周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老翰林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你写的你们家的事,确实惨。
老夫也同情,但老夫告诉你,你们家,至少还有一个儿子跑出去了。
老夫见过的那些人家,是全家老小一起被磨碎了充军粮,一个活口都没有,连报信的人都找不到,你信不信?”
周平沉默了,因为他爹真的给他说过这些。
老翰林见他不再顶嘴,语气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语重心长道:“写惨剧,谁不会呢,无非就是大胜一笔带过,惨败大书特书,你那个故事留着吧,老夫给你润色润色,还能骗更多眼泪。”
周平警惕的看向老翰林。
“你想写成什么样?”
老翰林嘿嘿一笑:“你要不,先灵堂前问问你爹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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